荼白

你为什么挖了坑又不填

他们的少年时代.19.

19





赵云澜以前看过一句话,不要在酒后和晚上做任何决定。他当时看了觉得写的很好,并且奉为真理从不在晚上做任何除了早饭以外的决定,午饭都不会。但是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有一句话就说的更好,叫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赵云澜从酒桌上多喝了两口酒脾气上来了,洗完澡浑身燥热,坐在马桶上想沈巍的事,越想越气,听谁的歌都不好使,于是赵云澜酒壮怂人胆,把手机划开拨通了沈巍的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说喂?


赵云澜一听沈巍声音立刻就怂,冒三丈的火嗤啦啦就给沈巍轻而易举的扑灭。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一肚子话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干脆喘着粗气不说话。


沈巍不知道他搞什么,好脾气的叫了一声云澜?


赵云澜闷闷的应了一声。


沈巍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样,停顿了一会才说这么晚了有事找我?案子哪里还有不妥当?


赵云澜一听案子就梗着脖子没好气儿,说沈巍你是不故意的你,你一学生物工程的往刑侦凑什么热闹,你有这么大本事我怎么不知道呢?


沈巍愣一会,说我修的是双学位,你怎么了?



赵云澜本来就是没事找事,这下也没话说了,干巴巴挠着头皮说没怎么。



没怎么你跟我发脾气?沈巍声音里掺一点笑,听起来气定神闲。衬得赵云澜像个酒后耍横的泼皮无赖。他惯会四两拨千斤的,赵云澜一身蛮劲儿遇见他像撞进棉花堆里,戾气无声无息就被软绵绵的化解掉,无可奈何又心服口服。



赵云澜不知道说什么,抱着电话沉默。



他绞尽脑汁搜罗出干巴巴的一句“那我先挂了”,还没开口突然啪嗒一声,整个房间都陷进沉闷的黑暗里,乌漆麻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电视和浴霸都断掉了,除了外头三环路上络绎不绝的喇叭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周遭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赵云澜有点夜盲症,这会跟瞎了差不多,急的他诶了一声,一只手在空气里胡乱抓来抓去。

沈巍皱眉,问他说怎么了?



赵云澜慌张的站起来想要打开手电筒,结果手机电量不足没法支持,他借着屏幕那点微弱的光芒四处摸索,嘴里说我这儿停电了,啥也看不见啊…沈巍说别慌,你找找有没有手电筒,蜡烛也行。







以前他们俩住那个破公寓经常跳闸断电,或者赵云澜忘记交电费,物业给自动断电了,反正忙着忙着突然一片漆黑都是常有的事。沈巍跟赵云澜经历过两次以后就习以为常了,特地买了俩手电筒放家里预备着,沈巍甚至还买了袋白蜡烛。赵云澜说你买白的干嘛呀多不吉利。沈巍挠着头发说我没看到有卖红色的。赵云澜一边吭哧吭哧拧煤气灶点蜡烛,一边小声说红的多好看啊,跟结婚的喜烛似的,可喜庆了。沈巍目光炯炯的盯着赵云澜,他眼睛又大又漂亮,夜里借着那一点烛光也亮的跟星星一样好看。他凑过去亲赵云澜的嘴唇,说那我下次全买红色的。赵云澜把蜡油滴到金属罐上固定好,转身搂着沈巍脖子笑嘻嘻说要那种五块钱一支的,镶着龙凤呈祥那种。那个时候赵云澜还没有夜盲症,可以在微弱的烛光下看见男朋友温润挺拔的眉眼,也可以踮着脚和他交换一个吻。沈巍摸着黑给赵云澜炒小油菜,嘴里说以后搬个不容易停电的房子吧,太不方便了。赵云澜在那点微薄的光线里抱着沈巍说别呀,黑灯瞎火的多浪漫,烛光晚餐嘛。


沈巍笑,说有什么浪漫的。


赵云澜把手伸进他T恤下摆说就是什么都看不到,所以才浪漫。


分手以后赵云澜搬进了现在的公寓,还是习惯性的买了一袋红色蜡烛放家里。只是它老也不停电一次,渐渐的赵云澜也忘记那袋蜡烛究竟丢到哪里去了。








眼下他急着从狭窄的浴室出去,没留心脚下湿滑的水渍,冷不丁摔一下扑倒在地上,额头狠狠的撞向门角不说,右脚踝先着了地疼的不像话,手机也摔出去好远。剧烈的疼痛刺激着赵云澜,生理性的眼泪唰一下流出来,他捂着额头趴在地板上小声呻吟,疼的冷汗直流半天缓不过劲来。T恤和短裤都被地板上的水渍濡湿了。


沈巍听到电话那头咣当当的脆响,抓着话筒喊了两句赵云澜?赵云澜疼的迷迷糊糊,脚踝已经动不了,只能踉跄着爬起来去摸手机,抓过来哽咽着说喂。



沈巍轻轻的问一句没事吧?



赵云澜摔的惊魂未定又疼的满腹委屈,小声说我摔倒了,脚踝可能扭到了没法动,疼死了。



沈巍一听急眼了,抓着手机说赵云澜你摔哪儿了?出血没有?


赵云澜抽了抽鼻涕说我不知道,太疼了,我手机快没电了…


沈巍那边停了一会,突然说赵云澜你开门。


赵云澜懵一下,黏糊着嗓子说干嘛?



沈巍啧一声,咣咣两拳头砸在门上,说我在门口,你开门。







赵云澜赶紧爬起来,摸索着跳到客厅把门拉开。楼道里刺眼的光照进来,赵云澜下意识眯起眼睛往回缩,扶着鞋柜后退了两步。沈巍大步跨进来抓他肩膀问还摔哪儿了?赵云澜扶着他胳膊说我右脚动不了,沈巍伸手把他额角的冷汗抹掉,蹲下来摸他脚踝说这里?赵云澜疼的一激灵,扯他领口喊疼疼疼,疼。吓得沈巍赶紧把手缩回去,站起来说估计是扭伤韧带了,我带你去医院。


赵云澜说我…我走不了。


我背你。沈巍拉着他胳膊往自己脖颈上揽,赵云澜摇头说不行,我衣服都湿了。


沈巍转过身,赵云澜额角摔破皮了,红艳艳的反一点光,低着头摸自己的白T恤。他沉重的叹口气,干脆一弯腰把他打横抱起来,说走吧,不能再耽误了。



赵云澜吓一跳,死死的揽着他脖子,跟要勒死沈巍似的。沈巍抱着他进了电梯,光线重新明亮起来,赵云澜能看见沈巍滑下来的刘海和高鼻梁,他今天难得没戴眼镜,眼睛好看的像个洋娃娃。不过话说回来他怎么会这么快就过来的?

哎,沈教授。


赵云澜在他怀里不安分的挺腰,歪着头说你怎么过来的这么快?你住我家附近?

沈巍皱眉说停个电能摔成这样,赵云澜我真是服了你。

那能怎么办嘛,我又看不清楚。


赵云澜牢牢的抱着他,沈巍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衣服上有股衣橱里的清新剂香味。他其实很久没跟沈巍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了,但奇怪的是两个人都没觉得突兀。沈巍把他抱上出租车,习惯性的坐到他身边。赵云澜疼的龇牙咧嘴,动一动都喊疼。沈巍没办法,就这么一路抱着他进了急诊。

赵云澜额角破皮突突的跳,肿了老高。棉签往他伤口一按,他就嘶嘶的吸着冷气喊疼,紧紧攥着沈巍左手不放。大夫摸了摸赵云澜右脚踝,问了他两句就摇头说肿这么厉害可能是骨折,得去二楼拍个片子看看,如果是骨折还得打石膏,比较麻烦。

沈巍拧着眉毛点头说好,转身又要去抱赵云澜。赵云澜一开始疼的厉害,现在冷静下来知道丢人了,扶着他胳膊说不要,我自己走。沈巍好气又好笑,说你自己走什么?你穿的是拖鞋。小护士也点头说最好不要有任何动作,以免对创口造成二次损伤,还是让你朋友背过去比较好。


赵云澜于是在小护士的搀扶下,极不情愿的攀上了沈巍后背。


医院里还开着冷气,本来入了秋夜里就凉,赵云澜只穿个T恤短裤,冻的嘴唇都发紫,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东张西望,看队伍还有多长。沈巍瞥他一眼,盯着他胳膊上那几颗饱满的鸡皮疙瘩若有所思,最后低头脱了外套披给他,说别着凉。

外套上还暖乎乎的带着沈巍的体温,赵云澜舒服的缩一下脖子,拽着外套扭头说谢谢你啊。

沈巍看了他一会,伸手掰过他下巴摸了摸额角周围红肿的皮肤,说还疼吗?

赵云澜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为啥这么暖和,连指腹都是温热的,贴在他冰凉的下巴上好舒服。

他呆呆的摇头说不痛。

接着听见沈巍沉重的叹气。





纵然赵云澜百般不相信在浴室摔一下能骨折,但他作为一名身手矫健的人民警察的确是在浴室里摔折了脚踝。踝关节骨折同时损伤局部的软组织,血管轻微受压,血液不多。所以消肿比较慢,愈合相对也要慢些。赵云澜弯腰摸了摸脚上的石膏,说那要多久才能好啊?大夫摇头讲不好说,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少说得两三个月才能好利索。

赵云澜头疼,捏着眉心叹气。


拿了消炎药敷了石膏,零零碎碎都收拾完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打石膏沈巍就站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赵云澜手心里的冷汗把他左手也打湿了。现在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出租车更少见。一时半会也打不到车,沈巍干脆背着他慢悠悠的往回走。


赵云澜趴在他背上百无聊赖,沈巍后颈的短发蹭的他脸痒。过一会他想起个事,爬起来说沈巍你还没跟我说呢。

沈巍挑眉,说什么?

赵云澜拍他肩膀,说你住哪儿啊,跟我家离得很近吧。

沈巍盯着地上又细又长的黑影,嗯一声说是挺近。


赵云澜胡乱报了两个小区的名字,沈巍都没什么表示。赵云澜一个人自说自话怪没意思的,最后趴在沈巍肩头睡着了。沈巍就这么背着他,踏着路灯安静的走了一个又一个路口一条又一条街。

中途不是没遇到过出租车,只是他没舍得把赵云澜放下。






——TBC.


他们的少年时代.18.

18.



赵云澜第二天起床撒尿,差点被镜子里丑而丧的自己吓到崩溃。就算是涂了两遍大宝他脸上黑眼圈还是重的像熊猫,眼袋都快耷拉到胸上。他突然有点后悔扔了那套杂七杂八的护肤品。

现在赵云澜的护肤品只有一瓶大宝,他不分水和乳的。其实之前祝红给他网购过一套妮维雅的男士护肤品,天杀的赵云澜大傻逼,把水和乳和在一起涂,活该后半夜脸肿成猪头,站在门诊里破口大骂了十分钟。特调处每年都有几个月是这样,全员丧到爆炸,一个个面黄肌瘦跟纵欲过度似的。他平常是不太在意这些的,但毕竟沈巍回来了还就在两个路口不到的龙城大学任教,指不定什么时候一拐角就来个激情偶遇。他实在不想让沈巍看到自己邋里邋遢半死不活的样子,他觉得丢人。


赵云澜活了小半辈子,头一回捡起他的偶像包袱,包袱里头装的是节操。



于是他回特调处的时候专门管汪徵要了两片眼膜贴着。祝红说你一个男的敷眼膜,你恶不恶心啊你。赵云澜跟旧社会的地主婆一样,雍容华贵的往沙发上一趟,满脸高深莫测说你不懂,我这叫高品质生活。说完随手拿起昨天的卷宗看,牛皮纸袋上盖着一页白纸,是沈巍留下的电话。他看来看去觉得眼熟,总觉得这串数字在哪里见过似的。

赵云澜闭着眼暗自寻思了一会,突然一拍脑门从沙发上弹起来,眼膜啪嗒一声拍在白纸上。他管不了这些,风风火火的掏出手机查通讯记录,果然是前天半夜打给他的陌生号码。


那居然是沈巍打给他的。



赵云澜心脏扑通扑通加速,一瞬之间有点飘飘欲仙的眩晕感,整个脑袋乱的跟浆糊似的的。他心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很激动。说到底还是欣喜过了头,赵云澜使劲握着手机,连耳根都是粉红色。

他自以为这些年对沈巍辛苦的遗忘,是没有与日俱增却也从来都没消逝分毫,沈巍只不过动动手指一个电话的功夫,过去就叫嚣着破土而出,重新把赵云澜蛊惑成过去那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




他突然想不计一切后果的拨回去,只是为了像以前那样,听听沈巍的声音。









这个时候祝红发了条微信过来,“确认死者身份李淑娟,为报案者李茜亲生母亲。”

还附带了一张鉴定书。


赵云澜捏着眉心,打电话给韩沉说鉴定书出来了,是。韩沉说知道了,那我带人去籍贯处走访调查,你留在B市传唤一下李茜,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别的东西。赵云澜有点心不在焉的嗯一声,挂了电话去翻李茜的资料。

打了两遍都是关机。祝红上次负责沟通的,可她现在跟着黑盾组出外勤一时半会回不来,赵云澜半是无奈妥协半是心甘情愿,咬着嘴唇拨通了沈巍的电话。

那头很快响起来忙音,嘟一声赵云澜心脏就颤一颤,七上八下忐忑的跟做贼似的。好在响到第三声沈巍就接起来,轻声说了句喂?

赵云澜抓着衣角,低头说啊,我是赵云澜。

沈巍说我知道。

炸的赵云澜大脑当机一片空白,耷拉着头又不知说什么好。

沈巍听了一会,说有事找我?赵云澜半梦半醒的哦一声,说李茜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她这两天有去上课么。沈巍说有,要我带她过去吗。

赵云澜捏着那张白纸心不在焉,说女孩子家频繁进来出去的不太好,我过去吧。就是简单的问两句,不耽误你?


沈巍笑一下,说没事。










赵云澜嘎吱一声拉了手闸下车,往龙城大学A座三楼走。到的时候李茜已经在沈巍办公室里等着了。她脸色非常难看,虎视眈眈的盯着赵云澜。要不是看在沈巍面子上赵云澜估计她连话都不会跟自己多说一句。于是审讯就变得格外漫长和尴尬。赵云澜才问了两个问题李茜就不耐烦,皱眉说我都讲我不知道了,我很久不回一次家和奶奶住在一起,她最后去了哪里跟谁接触我怎么会知道?你不知道你不会去查吗,问我就有用的话要你们警察干嘛?


吼的赵云澜一愣,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巍一直坐在办公桌上批论文,听到争吵立刻抬头呵住李茜,极其严肃的对着她摇了摇头。李茜泄了气,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眼圈有点红。赵云澜就是脸皮再厚跟沈巍面前也经不住折腾,挠着头皮说那我就先走了,谢谢配合。

沈巍一推桌子站起来,目光炯炯说我送你。






是不是我问着人什么痛处了,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赵云澜抱着薄薄一个黑色档案袋,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蹦。沈巍摇头说也许,李茜平常不这样的。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赵云澜愣一下,转头笑说哪有,占着你的地方,问着你的
学生,添的肯定也是你的麻烦。

沈巍趁着赵云澜开车门的功夫问一句,怎么去做了这个。

赵云澜扶着车门说做什么,警察吗?

沈巍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一刻不停的盯着赵云澜。眼睛里的光芒隔着层镜片还是不偏不倚闪进他眼底。

人民公仆,光荣呗。赵云澜使劲拍了拍车门,满不在乎的笑一下,说的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沈巍没说话,也不再盯着赵云澜看个没完,嘴角勾出来一个很客套的笑,再抬头的时候鬓角有一缕碎刘海没梳牢,给风吹的东倒西歪,戳在他睫毛上。

赵云澜隐约看到一点少年沈巍的影子。






沈教授我有个事想问你。赵云澜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反手摔上车门抱着肩膀,努力撑出一种流氓混混的痞气。沈巍抬手推一下眼镜,文质彬彬的点头说好。

你前几天的时候…有没有打过电话给我。赵云澜右手掐紧了胳膊上的皮肤,脸上倒是波澜不惊。




他一边希望沈巍矢口否认,一边又热烈的期待他毫不否认。

最后沈巍还是没一点犹豫的点头说有。

赵云澜鼓足勇气跟他对视,说那你打给我干什么。

沈巍低头想了一会,小声说我快忘记你说话的声音了。



一半的音量都被卷进风里吹远,另一半一字不落的扎进赵云澜心脏。

沈巍看他的眼神多温柔,和从前满心爱意的模样如出一辙,深情到赵云澜不敢多看一眼,营造出他从没离开过的假象。赵云澜快恨死这样温柔深情的沈巍了。他这样看自己一眼,赵云澜就忍不住要心软,就要忘记耳洞化脓发炎钻心的痛,忘记辛辣的烟草和烈酒,忘记自己一个人苦苦背负不肯放掉的艰难,忘记那些在漫长年月里浮光掠影一闪而过的,对沈巍的恨和不甘。

到底是有情饮水饱,鸠毒做蜜糖。




赵云澜挠挠头发,苦笑着说沈巍那你觉得咱俩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沈巍说不合适,但我没想到你会接。













晚上韩沉开会,难得外勤文职都凑一块,赵云澜跟脱了毛的鹌鹑似的,窝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何开心凑过去说你给人阉了啊,死气沉沉的。赵云澜踹他说滚你妈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那头韩沉敲敲桌子开始分析梳理案情,死者李淑娟,与报案人李茜为母子关系。李茜在市里读书不怎么回家,平时跟奶奶住在一起。而李淑娟为人风评不是太好,人缘也一般。走访调查得知她与村民王某,李某都有暧昧关系,其中王某为油坊老板,前年去世,油坊现在是儿子在经营。李某为小货车司机。监控中显示的抛尸车辆是李某的。但是李某当晚有不在场证据,借此推断嫌疑人借其车辆进行了抛尸。车内残存血迹与死者DNA进行比对,确定是死者留下的。另外在车内发现部分植物油脂和碎泥土,可附近的油坊只有一家。

赵云澜说人跑了没有?韩沉摇头说已经扣下了,只有三天时间审讯,三天之后必须放人。

何开心站起来说明白了,我去。

剩下的赵云澜楚恕之又一头扎进油坊里去咂摸蛛丝马迹。抛尸用的面包车上没有任何指纹,提取不到有用的东西。倒是楚恕之从一堆花生秧子里扒拉出来一块沾着血的木头板子。这案子说破也快,犯罪嫌疑人根本没想跑,何开心又顶着刑审心理的博士学位,去击破一个农民的心理防线简直轻而易举。犯罪嫌疑人与死者是继母子关系,死者与其父亲已经登记结婚,死者以此为由多次要求和嫌疑人平分油坊,并且对其进行道德绑架和多次勒索,最终被犯罪嫌疑人杀害并抛尸。

抓捕归案的时候赵云澜在场,感觉自己跟做了场梦似的,懵懵懂懂就破了案子。他到最后也没能明白这起兴师动众派遣了黑盾组和特调处的大案子大在哪里。

韩沉说破了就挺好。









第二天局里庆功宴,老局长拉着何开心笑的见牙不见眼,说这次多亏了小何,不愧是黑盾组的精英人物等等如何,挖心挖肺的狠夸了一顿,连带着整个黑盾组都沾光。赵云澜回头一看楚恕之祝红都闷头喝酒,一个个小可怜见的出力不讨好,最后香饽饽都落韩沉两口子那里去了,心里那股老母鸡护犊子的慷慨愤懑油然而生,仰着脖子一拍桌站起来说局长你这样说我们特调处就很没办法是吧,我们处里可没有何警官这样刑审方面的精英人物,人家可是博士。我们人才缺乏,那办事不力也情有可原。

老局长笑呵呵的拍他肩膀,一巴掌下去沉的赵云澜膝盖一软差点扑通一声跪下。他说小赵你还别说,上级就是体贴你特调处人才匮乏,这回专门给你请了个外援顾问,也是学心理学的,说完了还醉醺醺满嘴酒气的凑过来说他可比小何厉害多啦,美国留学回来的!

赵云澜一撇嘴说呦,是嘛。我还以为什么精英人物都先紧着黑盾组用呢,怎么的这回还轮到我们翻身农奴把歌唱啦。

局长让他逗得呵呵笑,伸出五个手指头说人一个月这个数,宝贝着呢。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到时候别犯浑!

赵云澜眉飞色舞的给他满上一盅,凑过去说来来来老哥,先给小老弟我透个底。老局长早就给他灌的七荤八素,这会问什么说什么特配合,两口二锅头下肚比啥都好使,笑眯眯的说你想听啥底呀小赵警官。赵云澜一拍大腿,那姓什么叫什么干什么的,我总得知道吧?

老局长说话都不利索,咬着舌头说叫什么…沈巍,沈教授嘛,在老美那里留过学的,厉害着…


赵云澜弯着腰,满脸的热乎笑容僵死在脸上,敲两下都咣咣响那种。








——TBC.





破案地方瞎扯的别当真,我国警官不这样办案的。

修贤传【罗浮生×杨修贤】





01/壹


洪爷还剩一口气的时候,从枕头底下摸出张照片塞给罗浮生。他颤颤巍巍的攥罗浮生皮手套,小声讲这是我最小的儿子,大抵是我杀孽太多罢两个儿子都死了,洪帮这么大不能交给澜澜一个女孩儿,你替我把他找回来,好好辅佐,让他活着,照顾他,要他做洪帮的大哥。

罗浮生跪在床边,毕恭毕敬的答应了一声。再抬头的时候人瞳孔已经散了,床头的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音,心跳已经成了没有波动的水平线,笔直的一根戳进罗浮生心窝子。

洪爷断气了。


龙爷在病房外头听说大当家的位置另有人选,气的面红耳赤,当场摔了支雪茄扭头就走。马仔弯着腰问,不等生哥下来就走,是不是不太妥。龙爷重新点了一支红河道,吐口唾沫说你一口一个生哥叫的好亲热嘛,他罗浮生算个什么东西,一条狗罢了。老东西不死的时候器重他,如今老的一命归西,谁还把
他当个人玩意儿。都他娘的给老子玩蛋去。



指针滴滴答答过了十二点,B市的霓虹已经熄灭的差不多。从罗浮生的角度看过去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盏灯火。深夜的B市没有传闻中那么热闹。它冷清破败,奄奄一息。




罗浮生蹲在门口吸烟,反复打量手里的照片,吸到第三颗的时候罗成过来说人已经走了,我亲眼看见的。罗浮生嗯一声,点头说先不管,今晚去意大利,用洪爷的专机,我亲自去接小少爷过来。

罗成抿嘴,说我跟着您。罗浮生摇头,洪爷刚走,澜澜还是女孩子,到时候出什么岔子她应付不过来,你留着照看,该怎么做你知道的。

说完别有深意的拍了拍罗成腰间的枪袋,转身下了楼梯。





到意大利的时候是当地下午六点,玫瑰金的云朵镶在紫灰色的天空上,零碎的星子已经升起来,稀疏的闪着光,街边的酒吧夜店纷纷亮起招牌蠢蠢欲动,整条街充斥着一股子异域风情。



杨修贤一松手,子弹杯立刻撞进啤酒里,挣扎着升腾出一串气泡,噼里啪啦漾到杯口。他怀里搂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意大利姑娘,屁股和胸一样大,媚眼如丝拉着杨修贤就不松手了。杨修贤倒乐的自在,嗓子给威士忌泡的发涨,还扯着喉咙用英语喊Cheers.罗浮生皱着眉毛躲一个大胡子醉鬼,伸手把水晶珠帘拨开,捏着照片一张脸一张脸的看过去,最后目光锁定在烫着卷毛的杨修贤身上。


杨修贤侧着脸跟一个女人接吻,罗浮生天不怕地不怕,走过去拍杨修贤的肩膀。


杨修贤扭头骂了句shit。

结果沙发上安静了一圈。罗浮生身后跟了不少马仔,个个人高马大。杨修贤那些个狐朋狗友还以为他犯了太岁,惹着什么厉害人物了,都吓得放了酒杯不敢出声,大眼瞪小眼。罗浮生把手背到身后比了个清场的手势,身后马仔立刻会意,随手拽了个经理过来。杨修贤也吓一跳,站起来后退了两步,摆着手说我不认识你…你干什么啊?

罗浮生笑一下,把照片递给他说小少爷,洪爷让我接您回去。

杨修贤愣一下,你说什么玩意儿?





罗浮生让人给他买牛奶醒酒,杨修贤又耍脾气非得喝酸奶,罗浮生没办法,亲自插上吸管给他递过去。杨修贤摊在真皮座椅上翘着二郎腿,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到底。

喝完盒子随手丢到机舱里,打着奶嗝说我不回去,我还得读书。

罗浮生恭敬的低着头,说退学手续都给您办妥了,我们可以立刻就走。

退学?!谁他妈让你给我退学的!杨修贤一骨碌爬起来拽罗浮生的领口。罗浮生让他吓一跳,愣愣的看着他。小少爷身上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细细密密的钻进罗浮生鼻腔,呛的他脸红。


我不回去,我没打包行李。

…您缺什么可以回去买。


最后罗浮生拗不过杨修贤,被他扯着领子骂你是大哥还我是大哥啊,你拽个屁。罗浮生小声说不是的小少爷,我怕龙爷的人埋伏,我们人手不够。杨修贤坐在车上喷唾沫星子,人手不够你早干什么来!!没带够人是我的错吗!!

罗浮生使劲摇头说不是,是我的错。

吓得前面司机手软,心里想不愧是洪爷的儿子,发起火连生哥都敢吼,真是虎父无犬子。

好歹把祖宗折腾上飞机了,罗浮生觉得自己脾气都快被磨没了,累的睁不开眼睛。偏偏杨修贤精力旺盛,拉着他打游戏。罗浮生没打两盘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杨修贤一个人没意思,喝了一口果汁蹲在机舱里看睡着的罗浮生。

看了一会觉得这人浓眉高鼻,笑起来眉眼弯弯可真俊,这么漂亮灵秀的人物为什么要跟着那个老不死的做马仔。






02/贰

杨修贤刚到B市就被按进了洪帮的车。罗浮生没睡好,眼睛里都是红血丝,挠着头皮踌躇着说小少爷,我有件事得跟您说,洪爷他…

死了?

杨修贤打着游戏头都不抬,罗浮生艰难的嗯一声。杨修贤说哦,那你以后跟着我吗?

罗浮生说跟着。

都听我的?


罗浮生说是。

杨修贤被打死了,游戏界面一片黑漆漆。他把手机丢开,说我不想做大哥,你替我吧。参加完葬礼送我回意大利读书,就这样。罗浮生为难的摇头,说不可以,我答应过洪爷的…

可他现在死了,你得听我的。杨修贤笑,扯过来罗浮生的领口说明白了?



罗浮生定定看着杨修贤,他似笑非笑,眼角狐狸似的挑上去,嘴唇红而丰满,眉眼间确实像洪爷,比起洪爷的冷硬又多了点媚,估计是随了那位不曾某面的如夫人。


到地方杨修贤先去酒店换了身黑西装,打扮的人模狗样,以洪家小公子的身份出席了葬礼。道上早听说洪家有个养在国外的私生子,如今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回来继承大统,说不惹人注意都是假的。席间多少双好奇的眼睛八卦的嘴,都等着这位洪大公子露脸一睹风采。B市安静了这么久,如今洪爷驾鹤西去,剩下洪帮这么大块肥肉等着分,龙爷虎视眈眈罗浮生也不是好惹的,如今半路杀出个杨修贤,跟滚进沸油里的清水似的,掀起轩然大波也是理所应当。

杨修贤对着镜子摆弄了半天,最后还是扯着嗓子叫生哥!罗浮生!!罗浮生守在门口,听见叫唤赶紧推门进来,皱着眉毛说出什么事了。

杨修贤指着领带说出大事了,我不会系这个,你过来帮我。

罗浮生顺了口气,走过去低头给他系领带,嘴里嘱咐说过一会不要紧张,也不要怕龙爷,我就在你后面,有事叫我。

杨修贤点头说知道了。


洪太太不喜欢杨修贤,连带着洪澜也不喜欢。杨修贤跪在灵前磕头的时候她脸色就不大好,顾忌着来往宾客多不好发作,等下午人都散了,洪家坐一桌吃饭。杨修贤窝在自己的房间打游戏,阿姨想去叫他被洪澜支开了,洪太太心知肚明却也没说什么。洪澜踮着脚尖悄咪咪摸到门口,拉着罗浮生说生哥吃饭啦。罗浮生掐着腰跟罗成说找两个靠谱的盯着龙爷,别让人弄死了,一转头就笑着说好。洪澜挽着他胳膊坐在一起,阿姨煲了鱼汤煮了米饭,罗浮生找了一圈没见杨修贤,站起来问小少爷呢?

洪太太皮笑肉不笑,说他在楼上呢,我也不好去叫他,刚好浮生你去叫他下来吃饭。洪澜一撅嘴要使公主脾气,洪太太一个眼色使过去也没敢说什么,啪嗒一声放了筷子。


罗浮生揣着一颗心走到二楼拐角的卧室敲门,喊小少爷,我是罗浮生。等到里头懒洋洋喊一句进来,罗浮生才敢按开门把,探头说少爷,下来吃饭了。

杨修贤洗了澡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耷拉着。衣服领口有点大松松垮垮的挂在他肩膀上,衬得杨修贤又瘦又白。他盘着腿窝在被子里打游戏,罗浮生走进来把门关上,说少爷。

杨修贤扭头说我不想吃。

罗浮生沉默了一会,说这是第一次跟太太接触,不下去恐怕不太好。

杨修贤笑着说她又不喜欢我,白下去给人家添堵干嘛,再说我回来她就够恶心了,我怕她拿盘子打我。

罗浮生低声说怎么会,您现在是洪帮大当家,没人敢动您。

杨修贤翻白眼,一张嘴谁不会说,你能保证吗。

罗浮生毫不犹豫的说我能,我保证。

杨修贤又死了一次,他坐起来尴尬的笑了笑,赤着脚跳下来拍他脸说诶我开玩笑的嘛,别当真。罗浮生抿嘴,说走吧,我陪着您下去。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杨修贤端的一张漂亮脸孔,不笑尚带三分俏,笑起来怎么看怎么和善,洪澜也不好说什么。罗浮生冷脸抱着肩膀,盯她盯的头皮发麻,只好站起来不清不楚的叫了声哥,杨修贤笑一下,冲洪太太点头叫了声阿姨。

洪太太段数高,跟在洪爷身边十几年,也是人精一个。杨修贤不过是她眼皮底下的一根刺一粒沙,忍便忍了,还不动声色的下了个套,弯着眼睛说还叫阿姨,改口叫妈吧。

杨修贤愣了一会,歪着头甜甜的叫了一句妈。


气的洪太太一口老血憋在胸腔里。



这一餐其实吃的不爽,杨修贤吃惯了西餐,喝不惯清汤寡水的滋味,米饭他又嫌煮的硬,吃了两口就撂筷子说饱了。罗浮生吃东西跟仓鼠似的塞满嘴,吃惊的瞪着圆眼睛把头从碗里抬起来,赶紧抹嘴撂筷子站起来说我也吃饱了。洪澜咬筷子,说生哥你才吃几口啊,再吃一点吧。

杨修贤从胸腔里冷笑一声,转身上楼。

罗浮生摆手,跟着杨修贤进卧室。

杨修贤走一半回头说你不去吃饭跟着我干嘛?

罗浮生不说话,站在走廊里安静温和的看着他。洪家的走廊装饰的很精致,一排暖灯嵌在天花板上,直射在罗浮生头顶。杨修贤看到空气里很多漂浮的灰尘,看到罗浮生参差的碎头发,还有泛着水光的焦糖色瞳仁。

罗浮生突然笑了,他说是不是不和你胃口没吃饱,我带你去吃大排档吧。

好不好。





03/叁


杨修贤真的跟着罗浮生去了大排档。罗浮生说开车会堵很久,干脆去车库把他那辆宝贝哈雷搬出来说带杨修贤兜风。杨修贤舔嘴角,拍着车头说我也想试试。罗浮生有点为难,杨修贤眼睛里亮晶晶的,拽他袖子说你让我试试嘛,我过个瘾一会就还你。

好,罗浮生一咬牙,把自己的头盔推给他,转身从角落的架子上取下来一个积了灰的旧头盔,拽着袖子抹掉表面厚厚的灰尘,轻车熟路的扣在了头上。杨修贤拍拍头盔说沉死了,我不想戴。

罗浮生摇头说不行,一定要戴上。杨修贤沉重的唉一声,说那你给我戴嘛。罗浮生没说什么,两只手抱着头盔,手指头拂过他下巴,杨修贤躲一下,说生哥,痒。

罗浮生喷着气说马上好了,别动。


啪嗒一声。罗浮生不太放心的抱着杨修贤,说小少爷骑慢一点,注意安…

全还没说出口,杨修贤一把油门狠转起来窜出去十米,吓得罗浮生抓紧头盔,胃酸全堆到喉咙口。杨修贤骑上瘾了,轰着油门浪了两条街还不愿意下来,风猎猎作响刀子一样割过罗浮生裸露的皮肤,他没办法,在高速流动的空气里冲杨修贤吼,少爷您再不下来!就没有下次了!!

杨修贤只好乖乖下车,抱着罗浮生的腰坐在了后头。


八点档的B市灯火辉煌,黄色红色的霓虹交相呼应,整个城市绚烂如同白昼。熙熙攘攘的车流和鳞次栉比的大厦,绝不比佛罗伦萨的夜晚街头逊色。罗浮生骑车确实比他稳,稳多了。杨修贤骑车有一种奇特的失重感,好几次罗浮生都以为他们要摔了,掐着大腿逼自己冷静。亏的杨修贤还特臭屁,凑过去说生哥我厉害吧?

罗浮生点头,说厉害厉害。

本来说好去吃大排档,罗浮生还是让杨修贤拉进了快餐店。杨修贤点了份意面和披萨,抱着杯冰橙汁撮吸管。罗浮生要了杯热牛奶,低着头摆弄手机。

我没带钱,你请我。杨修贤咬了一口热乎乎的披萨,就着芝士拉出来的细丝舔嘴唇,还在桌子底下拿脚后跟蹭罗浮生小腿。罗浮生没躲,眨眨眼睛说好。

还是这些洋玩意儿吃得来,过一会他问罗浮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回意大利读书。

罗浮生愣一下,抬头说小少爷,实话告诉你。你现在不能离开洪帮半步,要么保不齐多少人会对你动手。现在你人从意大利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多少枪口都守在那里等你回去自投罗网。


杨修贤低着头听了一会,手里拨弄意面的叉子啪嗒一声撂下了。

你吓唬我?

罗浮生叹气,你又不是吓大的,我吓唬你干什么。

那,杨修贤往嘴里塞了一叉子面条,嘴角沾着酱汁说那你不是说你会保护我的吗。

罗浮生点头,说我会,但是您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手没那么长。

杨修贤听的有一搭没一搭,橙汁里冰块加多了,冻的他舌头发麻,嘴里呼出来的气都上冻,越喝越冷,干脆把罗浮生的牛奶抢过来咕咚咚灌了两口说太凉了,我不喝了。罗浮生点头问那你吃好了吗,该回去了。

对了,杨修贤抽了张餐巾纸抹嘴,抱着胳膊说今晚我去你那里,以后就跟你住一起了。

罗浮生大吃一惊,皱着眉毛说为什么?杨修贤拿叉子挑面条里的碎肉,说哪有为什么,我一男的跟俩女的住一块,像样吗?跟我住一块你还不乐意啊,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吗,还有比我跟着你更方便的?

罗浮生呆呆的听了一会,觉得他说的很对,自己没法反驳。但是总有点地方不对劲。杨修贤这个时候就说,别以为我乐意粘着你似的,我这人惜命。


晚上杨修贤提着行李说要走,洪太太还假惺惺的问了两句上哪儿去啊很危险之类的,洪澜穿着睡衣在楼下跟罗浮生聊天,头都懒得回。杨修贤也是表面功夫假笑了两声,自己提着行李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下挪。罗浮生挠着头皮跟洪澜聊天,聊着聊着一抬头赶紧跑过去说小少爷我来。杨修贤行李箱里装的都是什么伯里曼人体结构各种美术学著作,每一本都厚的像砖头,沉甸甸的不像话。他本来寻思给罗浮生搭把手从后头托一下,结果罗浮生这个怪力小白脸一只手提的稳稳当当,另一只手把车钥匙抛给杨修贤。

杨修贤吹了个口哨,笑眯眯的跟着罗浮生出去了。

如果人的眼神可以落成实体,大概五分钟以前杨修贤就快被洪澜恶毒的眼神射成仙人掌了。

不过他也真是不在意这些。




05/伍



罗浮生挂档的时候突然来了一句我那里挺小的,小少爷将就着住吧。回头你要是实在觉得挤,我就搬出去。

车子开的一路稳稳当当,杨修贤都快睡着了,冷不丁让他吓一跳,迷糊着眼说不要,我得跟你住一块。

其实洪爷给杨修贤租的房子也不大,只能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保姆每天定点过来做饭收拾房间。杨修贤在那个狭窄拥挤的小公寓里画过很多油画,喝过很多酒,吸过一包又一包的Marlboro和555,他一个人孤独又热闹的度过了许多年,最清楚的就是怎么讨自己开心。每天黄昏的时候杨修贤坐在窗台上喝着啤酒看日落,夕阳的余晖像黄油一样暖融融的涂在他眉骨和鼻梁,他自由浪荡的快被世界遗忘。开心了就出去喝酒泡吧,或者雇一个年轻的女模特来画画,画着画着顺理成章的亲在一起滚上床;不开心的时候一个人看老电影,要么就趴在床上睡一觉等着明天自己满血复活。杨修贤有时候分不清活着和死了的区别,因为可能没人记得他。小房间里油画布和香烟混合的腐败气味并不好闻,所以杨修贤不喜欢那里,更不喜欢一个人。

罗浮生气笑了,说你干嘛不跟太太一起住呢,那里还舒坦一点。

杨修贤懒洋洋打哈欠,说不熟嘛。

罗浮生瞄他一眼,你跟我就很熟?

杨修贤说熟啊,你不是都请我吃饭了嘛,你跟了我的话,那你算不算我的马仔啊。

罗浮生笑说算。

叫声大哥听听。杨修贤缩在座椅舒服的眯眼睛,右手伸到座位下摸索了一会,嘎吱一声把椅子放平,懒洋洋的枕着胳膊。

罗浮生于是真的脆生生喊一句大哥。

其实按年纪罗浮生比杨修贤还大那么几岁,他是洪爷拜把子兄弟的亲儿子,后来家道中落被洪爷收养了。洪爷的两个儿子一个专心经商一个安稳读书,都不是吃行饭的料。倒是罗浮生精明的很,学什么都快容易上手,泰拳散打跆拳道样样精通,十六七就掌管着洪爷手里三分之一的码头,也算洪帮的老人了。只是他身份尴尬,说义子也不过是洪家的私人保镖。罗浮生为人八面玲珑不得罪人,办事利落手腕漂亮,狠毒又不见血,回回逼的对家哑巴吃黄连。抛开那张俊俏小白脸,这人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龙爷这么些年下来都跟他不对付,一方面忌惮着罗浮生本人的手段,另一方面洪家护他护的紧,好几次罗浮生办错了事惹祸,洪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含糊过去了,护短护的正大光明。所以罗浮生敬重洪爷跟敬重亲爹似的,杨修贤怎么说也是洪爷的儿子,就是豁出去自己这条命也得把他扶上去。

身边的杨修贤已经睡熟了。罗浮生放慢了车速从后座掏出来一件外套给他披着,心里想小少爷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唉。




——TBC.









伍/05

冯庸白天去军署开会,浮生让李妈妈抱出去玩了。罗勤耕闲的没事,在冯府里瞎逛。他不爱热闹,后院里丫头婆子一堆叽叽呱呱嚼舌根,说些新鲜香艳的市井传闻,吵的他头疼,索性溜进前院的偏厅坐一会。他记得那里有个小书房的,果然一拉开门正对着张西洋花式的老红木书桌,上头还竖着一支笔筒,钢笔却还是横七竖八的散了一桌子。

他探头小心打量了一周,大大方方的踏进来一只脚。书桌上摆着一本红楼,封面印着黛玉葬花,美人掩面抽泣。美则美矣,只是这书保管的极差,边角都皱起来不说,书皮上一道折痕瞧着有年头了,压出一条黄线勒在美人脸孔正中央,远远看去七扭八歪的。罗勤耕心里好气又好笑,这么大个男人,也爱看这些姑娘家的玩意儿,果然冯庸这人有毛病。他抄起来随手翻了两页,正翻到王熙凤抄家的地方,顺着看下去读的津津有味,头都懒得抬,突然一只手从后头捏他脖颈。

“到处找不到你,溜这儿来躲懒了?”冯庸蹲在地上,抱着他吸了一大口气,舒服的眯眼睛。

罗勤耕吓一跳,丢了手里的书低头说你不知道敲门的吗?!

冯庸听了把胳膊抽回来指着自己,挑眉说教书的你看看清楚,这是我家,我的书房。另一只手把罗勤耕丢在一边的书页扒拉过来,瞄了一眼就笑着打趣,“这等闲书在你们先生眼里不向来都是什么‘不堪入目’,‘淫词艳曲’吗,怎么你看的这么有趣。”

罗勤耕把书页折平,慢吞吞道仁者见仁罢了,摆什么心思读瞧见的自然就是什么了。

冯庸呦一声,捏他耳朵说那你倒是给我讲讲,你瞧见什么了?

罗勤耕嫌他身上烟味呛人不让碰,紧赶着站起来说没事我先出去了。冯庸抓着他手腕说你上哪儿去?罗勤耕知道争不过他,索性不争,也不说话,昂着头跟三贞九烈似的。冯庸气笑了,把他拽进怀里柔声说谁给你这么大胆儿天天跟我横鼻子竖眼的,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罗勤耕倔,扭着脸冷笑了一下喊他,喊冯司令,冯庸。

冯庸把玩他系在身侧的玉佩,修长的指头和黑绳绞成一团,漫不经心的诶一声。


“话不投机半句多,你到底看上我什么,皮相?”

冯庸手上顿一下。

他第一次见罗勤耕,罗勤耕眯着眼睛在太阳底下冲他抬头,皮肤病态的苍白发紫,饥瘦的双颊凹下去,一双眼睛却琉璃珠子似的冰凉凉,像篝火被扑灭后死气沉沉的余灰,一片破败里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直到看见冯庸手里汁甜肉厚的包子才猛地迸出两粒火星,冯庸于是在那双冷的如同一潭死水的漂亮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他从没见过这样傲进骨子里的冷美人,永远都是隔岸烟火。纵然身体在他手掌下烫的厉害,哼出来的声音,呼出来的气是香的,却也是冷的。冯庸摸得到他,又留不住他。

他想看一粒石子投进平静的湖水里,荡漾着泛起涟漪。又或者一摊余烬里突然迸出火花,叫嚣着一点点复燃起来。他一向如此,深情又薄情,长情也浪荡。情浓时柔情蜜意,要星星不给月亮,一生一世在他嘴里好像只一瞬那么长,说出来便是爱了。薄情时冷言寡语,他扭头钻进人潮,就一句好聚好散再无纠缠,眼神都不会多分你一个。

“其实还有身子。”冯庸笑说。


罗勤耕不明白,他怎么笑得出来,他真是太不要脸了。


“鸡同鸭讲,你跟我说话不累么。”罗勤耕皱眉。


“那就不说。”冯庸直起身子吻他的嘴唇,舌尖抵着舌尖,吻的黏黏糊糊。他一翻身把罗勤耕按在桌子上,左手轻车熟路的摸进他长衫。


罗勤耕吓得推搡他,呵斥说你疯了?!这是在外头!冯庸吻他脸颊和鬓角,含糊着说怕什么,过会你叫大声点,不会有人进来的。他嘴巴里有一股辛辣的烟草香味,熏的罗勤耕眼角发红。他低头错开冯庸的亲吻,小声说不做行吗,疼。


冯庸愣一下,很快的说不做也行,你得亲我一下。

罗勤耕皱眉,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还是下不去嘴。最后勉为其难的在他下巴上软绵绵的啄了一口。

冯庸心满意足,笑着翻身攀上书桌,两条长腿腾空晃荡着,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扣书皮。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恼,反而笑的眉眼弯弯,嘴角沾了蜜似的亮晶晶,整个人瞧着甜到发腻。罗勤耕叹气,坐起来收拾自己给冯庸解开的领口。


他在一旁收拾冯庸就盯着他看。


罗勤耕骨头里密密麻麻攀附的不是柔软温热的骨髓,他的骨头缝里淬着毒,让人抓心挠肝上瘾的毒。冯庸尝了第一口,就止不住的想要第二口第三口。他迷恋罗勤耕的身体,迷恋他冷清的眼尾眉梢。罗勤耕越是疏离淡漠,他就越是欲罢不能。

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哈德门,抽出来一支咬进嘴里,烟草苦而浓烈的香味很快充斥整个口腔,冯庸舌尖火辣辣一片。他不升起那一簇火,只是用牙齿咬住烟头来回晃荡。


“怪无聊的吧?下午带你出去逛逛?”

“不去。”

罗勤耕换了一件荼白色的长袍,整个人白到透光,冯庸能看到他皮肤下青色的血管,安静的蛰伏在领口处。罗勤耕也一样安静,看不出喜怒。

“给你买点小玩意儿?”

冯庸吹了个口哨,懒洋洋的拿脚尖磕他膝盖。

“不要。”

难办。

冯庸抓了抓头皮,跳下来说那你想要个啥?

罗勤耕想了一会,说城里有个私塾,我想去瞧瞧。

冯庸冷笑一声,捏他下巴说瞧瞧?你要是不回来了呢?不行。

罗勤耕就不明白了,自己一穷二白身无长物,干瘪个身子怎么看怎么瘦,摸一把骨头硌手,也不比女子丰满。温香软玉轻声细语不好吗,冯庸非得缠着他不放,难不成他真有病,就爱浑身带刺儿的扎着他才舒服。他越想越气,使劲撞开冯庸气鼓鼓就往外走。外头浮生叫李妈妈抱回来了,手里头还攥着半截糖葫芦,糖水化开了沿着竹签往下淌,浮生脸颊上黏糊糊的泛着光,糖水鼻涕都抹到一处去了,一看到罗勤耕就挣扎着从李妈妈怀里滑下来,跑过来拽他衣服。

不是跟你说了少吃这些东西,回头可别说牙疼。罗勤耕伸手把竹签顶上的尖角使劲掰掉,怕他戳着嘴,又从怀里掏出手帕沾了点水给浮生抹鼻涕擦脸。李妈妈听了翻个白眼,又顾忌着冯庸喜欢他喜欢的紧,不好说什么,赶紧弯着腰讨好说山楂开胃,小少爷吃一些也不碍事的。

罗勤耕听见一声这少爷心里头不舒服,皱眉看她一眼,道自然,只是怕他吃坏了牙齿,劳烦您照看。

李妈妈讪讪的应了声,下去了。

浮生手上又黏又湿都是糖浆,罗勤耕半跪在地上拿着帕子给他擦手,一边擦一边笑着问今天玩的好不好。浮生说玩得好,吃的也好饱,这里可真好呀。

罗勤耕顿一下,按着他肩膀说如果爹要带你走,咱们不待在这里了呢?

浮生摸摸罗勤耕的脸,说是不是冯叔叔欺负爹了。


冯庸擦火柴点了支烟,倚着柱子站在门口看。不知道罗勤耕跟小崽子说什么,笑的温温润润可真好看。笑着笑着一回头,看见他立刻就垮了脸,低头牵着崽子要走。

冯庸嘿呦了一声,快步跑上去拽他胳膊,说你老躲我干嘛,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罗勤耕懒得搭理他,冯庸蹲下来把烟咬进嘴里,腾出手从怀里掏了把糖块说给你吃,自己玩去,别缠你爹。浮生抓了一把在手心里,扭头跑了。

嗳,教书的。冯庸站起来弹了弹烟灰,眯着眼吐出一口奶白的烟圈。呛得罗勤耕咳一声,皱着眉。

明儿开车送你去,要是敢不回来,我剥了你的皮。

——TBC.

肆/04


第二天罗勤耕挣扎着爬起来,胳膊,大腿,腰胯,哪儿哪儿都疼。冯庸折腾起来简直不是人,罗勤耕到后半晌的时候嗓子都充血,快要憋肿了,指甲使劲扣冯庸瘦削的脊背,整个人被他撞的七零八落快散架,奄奄一息的咬着他肩头,不出声。

他披一身白月光,两只眼睛像波光粼粼的湖,看向冯庸的时候冷冷清清,不似凡尘女子庸俗,侧脸却美而凉薄,透心的凉薄。




下半夜情事结束,冯庸抱他去洗澡,一坐进去后背给水泡的又疼又痒,他才知道是让罗勤耕抓破了。罗勤耕这边蜡黄着一张小脸,眼尾通红闪着泪光,怎么看怎么委屈。下嘴唇染着两滴已经干涸的血,估计是自己把嘴唇咬破了,要么就是冯庸肩膀上的血顺着嘴巴流下去给粘上了。想到这里冯庸抬手抹一把肩头,热水拂过去细细密密的痛,显然已经肿起来了。

他借着湿漉漉的手掌去抹罗勤耕的下巴,把零星的血沫擦掉。罗勤耕脸色难看,张嘴咬住冯庸的指头。冯庸嘶一声,另一只手使劲掐住罗勤耕的下颌,逼着他张嘴。

冯庸右手食指上多了一圈牙印,戒指一样的圈着,又红又肿突突的发烫。他凑过去把罗勤耕圈进怀里,面对面的咬他耳朵,说你属狗的,这么喜欢咬人。罗勤耕躲他狗啃似的亲吻,还是不说话。

宝贝儿,说句话。冯庸笑,拿水泼他。

罗勤耕听到这俩字当场炸毛,抓着冯庸肩膀说你闭嘴。本来浴盆就不大,两个男人赤身裸体挨着也剩不下多少空。他这么一抓冯庸,跟要亲上去似的。冯庸就喜欢看他脸红,刚刚在床上没少说荤话刺激他,非得等罗勤耕哭了冯庸才知道玩过了头,把教书的翻过来亲他,说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啊。罗勤耕捂着他嘴不让他说话,掌心温热潮湿,都是汗。冯庸伸出舌头舔一下,坏心眼的抱他坐起来,没完没了的折腾,听罗勤耕嗲着小奶音骂他,骂的什么冯庸都快背下来了。

他嗓子太甜,跟把刀似的戳进冯庸脑袋里。本来他那点理智就少的可怜,罗勤耕白花花的身子往他眼皮底下一送立马烧的没剩下多少了,更别提罗勤耕现在神志不清什么都叫,仅存的一点也全被他挑断了。冯庸抱着他只管做,别的一概不知,身上的汗水把床单打湿揉皱,一塌糊涂。




这会他又来那股子流氓劲,主动凑上去献吻说闭嘴,闭嘴我怎么亲你啊。

差点把罗勤耕气的背过去。





洗完澡罗勤耕还是腿酸的厉害,撑着膝盖慢吞吞的往外挪。冯庸看不下去,裸着胸膛一把给他抱起来快走两步摔在床上。吓得罗勤耕抵着他胸膛,说你…你还要干什么。


冯庸看着他,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眼睛里的浓情蜜意都快滴出水来,极温柔的刮一下他鼻尖说不干什么,抱你睡觉。


罗勤耕不情不愿的躺下了,他实在又累又困。冯庸精神抖擞的不得了,摸黑从床头柜里找出一管消炎药,这是他从日本名医南田彻子那里搞来的,皇室秘方,非常金贵。他寻思着今晚上没收住,做的有点狠。刚才给他清理的时候那里带了点血丝,怕教书的受不住第二天起来再发烧,特地挤了一点在手上,摸索着往罗勤耕屁股上抹。结果刚碰到罗勤耕他就哧溜一声窜出去,奶声奶气的吼他,你到底干什么!!


冯庸气笑了,拽他胳膊说过来,不害你。罗勤耕一半是不愿意一半是没办法,他也实在没劲了,被冯庸拖过去按在怀里,缓慢的探进去半个指节,那里又红又肿,冷不丁煞的罗勤耕生疼。



他咬着牙不出声。冯庸涂的很仔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说第一次啊,这么紧。




罗勤耕冷着脸说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处处留情,不知检点。




冯庸把他翻过来面对面,皱眉说我怎么不知检点了,我要是不知检点你还有嘴在这里跟我置气?






罗勤耕又不说话,闭着眼睛也不看冯庸。冯庸下手很轻,药膏也不知是什么药材制的,涂上去发凉,很舒服。他抹完拽了张纸巾擦手,罗勤耕似乎是睡过去了,冯庸问他还有哪儿不舒服,他也不出声。


乱七八糟做了一夜荒唐梦,罗勤耕想怎么睡个觉比醒着还累。



他活动一下脖颈,余光看见冯庸丢在床头柜上的匕首,载着一丝从窗帘里漏进来的日光,凛冽滚烫的光斑明晃晃映在他胸口,烙着他的皮肤。

罗勤耕抱着堆到胸口的牛奶被,魔怔了似的伸长胳膊,把这个漂亮玩意儿慢慢攥进手里。

沉甸甸的。


他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一时间也分不清是一刀扎死自己比较好还是扎死冯庸比较好。他只是把匕首攥在手心,盯着刀刃上自己扭曲苍白的脸孔发呆。身后熟睡的冯庸窸窸窣窣的,转身搭了一只手在罗勤耕小腹上,头顶软软的碎发在蹭罗勤耕的痒痒肉。

罗勤耕低头,冯庸裹着青筋的喉管就如此大大咧咧暴露在刀尖之下,毫无防备。

他呆呆的看一会,伸手摸冯庸脖子。发麻的指尖才一碰到他脖颈,就被突然跳起来的冯庸按在了枕头上,手里的匕首咣当当砸出去很远。

压在他身上的冯庸敏捷又矫健,像只叼着了肥肉的狼那样得意。结实的筋骨绷起来,罗勤耕甚至蹭到他小臂上一块块分明的肌肉和筋络,这人多有劲罗勤耕知道,他昨晚刚刚见识过。

宝贝儿,想杀我啊。


冯庸闷笑,指尖摩挲着罗勤耕白嫩的手腕。他压在教书的身上,两个人一丝不挂,紧贴在一起,没什么缝隙。罗勤耕大腿很滑,一身牛奶皮都给冯庸啃秃噜了。这会他拿大腿蹭着罗勤耕的胯骨,脸上带一点坏笑,说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狼,我对你那么好你还想着拿刀扎死我?罗勤耕冷脸,扭着头不说话。冯庸当他害羞,笑着低头在他脸上亲一口,起身说不舒服要告诉我。


罗勤耕冷笑,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你听吗。


冯庸听了愣一下,仔细寻思着,好像昨晚上罗勤耕确实喊疼来的,但他在兴头上,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搂着他连亲带哄半天,含糊过去了。罗勤耕身上软,咬一口都带着甜味儿,冯庸刹不住车,越做越猛。现在罗勤耕撑着瘦瘦的脊梁,眼睛下头一片乌青,胸膛上猩红的吻痕齿痕半遮半掩,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老想着怎么弄死我,我肯定不会亏待你,还有你那个小崽子。往后住在冯府,要什么吃的玩的尽管提。”说完低头吻他睫毛,柔声说再也饿不着你了。





罗勤耕心里想,又装出一副情种模样出来骗人了。世态千奇百怪,罗勤耕自诩见识过人情冷暖,若不是这张皮囊,他冯庸管是哪个穷教书的饿死了,现在炮火连天的打起仗来,每天都在死人,饿死总比战死好,至少体面。可就是这张皮,偏偏是他罗勤耕最不稀罕的这张皮救了他的命。


冯庸喜欢他,喜欢的是他的身体,他的脸蛋,不是罗勤耕这个人。他救他是为了上他,享鱼水之欢,那这样的搭救其实无异于折辱,只不过更温柔,更销魂蚀骨。


既然如此,冯庸和那些曾经想要侮辱罗勤耕的兵痞又有什么分别。他更善于伪装,会从嘴巴里吐出甜蜜的虚伪的花罢了。



他一向洁身自好,如今也要落得以色侍人,真是笑话。




罗勤耕心里想,圣贤书可以陶冶情操,但不能救命。那上头没写要为了保命折辱自己,那上头只写“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何曾吹落北风中。







——TBC.

他们的少年时代.17.

.17.



故事的结尾沈巍远走重洋,没有任何音讯的消失了。赵云澜不是没找过他,但所有关于沈巍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他再也找不到沈巍了。


赵云澜说爱他的时候,说想要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的时候,没有一次不是真心的。


可他最后还是把那么喜欢自己的沈巍给弄丢了。



后来聚会和校庆,赵云澜在沈巍辅导员和班导师那儿听到过关于他的消息,知道他是去了美利坚留学,生活过得很好。


赵云澜想,沈巍终于可以不用再被他气的面红耳赤,不用起早贪黑的挤地铁,不用为了下个月的水费绞尽脑汁,不用为了一捆菠菜跟菜市场大妈斤斤计较。他终于可以不受这些鸡毛蒜皮的煎熬,可以活出自己的样子来了。而自己也不再是他的累赘,离开赵云澜的沈巍就像从泥潭里拔出脚的鹤,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振翅高飞。


赵云澜喜欢他的骄傲也迷恋他的风骨,这些棱角不该被生活的琐碎磨平。



也许永远吃不到沈巍给他煮的粥,也看不到沈巍的笑了。一想到这里赵云澜还是难过的快哭出来,怎么安慰自己都没有用。

他一边觉得心痛,一边却又为沈巍而感到高兴,两种情绪撕扯的他濒临崩溃。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打扰。



沈巍是趁赵云澜上课的时候收拾东西去机场的。赵云澜下午四点没课,回家的时候沈巍已经不见了。屋子里所有关于沈巍的东西都像凭空消失了那样无影无踪。赵云澜低头盯着自己孤零零的拖鞋愣神,接着疯了一样的冲进卧室里拉开衣橱,原本挂起来的沈巍的衬衫外套羽绒服全都不见了,阳台上沈巍的内裤袜子也没了,赵云澜记得它们都湿漉漉滴着水没干,怎么就不见了。床头柜上沈巍的眼镜盒,他喜欢读的那本《追忆似水年华》,赵云澜在屋里的每个角落都找不到沈巍存在过的证据。



除了赵云澜摆放整齐的T恤毛巾还有那只没带走的粉红猪。



他穿衣服不讲究,穿过的没穿过的卷一团塞柜子里,回回都是沈巍给他拖出来抱在床上,在台灯底下一件一件的给他仔细叠好。他叠赵云澜就趴在他大腿上看,看着看着睡过去。沈巍肯定是临走之前看不下去,又坐在床上像从前那样,给他一件一件的叠好分类装起来。



赵云澜甚至神经质的看到沈巍一边叠着衣服一边无奈的叹气,转身把两只粉红猪靠在一起。眼睛留恋不舍的在屋里扫过一圈才慢慢的背过身去带好门,提着行李下楼。


他猜沈巍穿了那件绿色的风衣。


赵云澜刚刚走在路上还想,今晚沈巍给他做什么吃。会不会因为生气不做饭就给他煮泡面,可他最近有点爆痘不想吃泡面了。



他哆嗦着掏手机给沈巍打电话,他简直不能忍受沈巍一声不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一遍两遍,最后赵云澜咬着牙把手机摔在地板上,盯着蜘蛛网一样四分五裂的屏幕流泪,然后转身把行李箱从阳台上拖出来飞快的打包,在天黑之前离开了那所公寓。


走的时候边走边流泪,但是赵云澜不敢回头。










沈巍站起来冲赵云澜笑一下,伸手说好久不见。

赵云澜如梦方醒,低头去握他曾经牵了无数遍的沈巍的手。这双手曾经搅进过洗洁精和沐浴露,他太熟悉了,是无论夏天还是冬天,它们永远柔软而干燥,顺着指节摸上去,能摸到沈巍修剪整齐的指甲。

赵云澜伸出右手跟他握了一下,使劲憋出一个笑说是挺久没见了,你怎么过来这边。

沈巍温和的盯着他,说李茜是我学生,我陪她过来的。

哦,那确实挺巧。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云澜慌乱的抓了个抱枕在手里,揉着眼睛。



沈巍盯着他手腕看了一会,笑说大概有一个月了。



赵云澜点点头,再没话可说了。他们两个人的手指都空空如也,赵云澜的戒指溶成了两枚耳钉卡在耳骨和耳垂,而沈巍的不知所踪。




赵云澜其实挺多话想问的,但是仔细想想又很没必要。




过一会祝红从屋里走出来,身后跟着怯生生的李茜。小姑娘应该是哭过了,眼圈红红的,一出门就钻进沈巍背后。




“已经提取了她身上部分组织和死者进行比对,结果明天就会出来。她已经没有法定监护人了,那……”




“有什么事先联系我吧,我是她班导师。”





赵云澜看他一眼,点头说可以,你把联系方式留一下。沈巍顺从的跟在他身后,握着签字笔低头写一串数字。他写赵云澜就看,从沈巍的眉毛看到鼻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留着碎刘海,头发用发胶打理的很妥帖,眼镜也换成了沉闷的黑色。过去所有的少年人的特质,在如今的沈巍身上已经看不到丝毫了。他穿宝蓝色的西装,看起来整洁又精致。



这样的沈巍赵云澜不熟悉,也不喜欢。





“可以了。”沈巍把笔帽盖好,压在白纸上一起推给他。赵云澜收回目光,站起来说那我送你。


沈巍顿一下,笑说那麻烦你了。






赵云澜这辆牧马人是之前买来改装的,喷了特风骚的红漆改的花里胡哨。但沈巍好像并不介意,把李茜扶进后座自己才坐进副驾驶,低着头扯安全带,扯了两下纹丝不动,沈巍疑惑的转过身子,手指卡住黑色的带子试探着拽了拽,还是没扯出来。这边赵云澜啪嗒一声扣上安全带准备发动汽车,余光里沈巍还转着身子倔强的敲敲打打,无奈的靠在椅背上尝试。

“我来。”



赵云澜一只手解开安全带,半个身子凑过去拉副驾驶的带子。估计是滑轮出了点问题,里面的部分卡住了扯不出来。赵云澜嘶了一声,手上带了点蛮力使劲一拽,这才好歹的拉出来。他忙着捣鼓这些玩意儿,沈巍就盯着他侧脸看。实在是近在咫尺,他一抬头鼻尖就蹭到赵云澜的脸。

他瘦了,瘦的颧骨和眉骨都高耸出来,不像是以前那个老爱跟他撒娇发脾气的小孩了。甚至他还留了一圈青草样的端胡茬围在下巴上,烫了小卷发。毛绒绒的,又成熟又性感,怪好看的。


“好啦。”


赵云澜说完要撤身子坐回去,沈巍及时说了句谢谢,温暖的气流拂过赵云澜耳畔,还是熟悉的沈巍的味道,一点都没变。哪怕阔别多年也依旧没变,温柔的明媚的沈巍。

他红着耳朵踩一脚油门。




“你回来龙城当老师啊。”赵云澜趁着红灯问一句,眼睛盯着信号灯,十个手指头互相绕圈。



“是教授。”后座的李茜插一句。




沈巍笑,说都一样。“那怎么一样。”赵云澜一抬手拨了转向灯,打了一把方向盘掉头。沈巍看他,过了好久问一句你怎么样。




赵云澜哈一声,说你不都看到了吗,人民公仆,可光荣了。

沈巍嗯一声,说还称心吗。

赵云澜点头说称心,称心。


下车之前沈巍没头脑的说一句以后少喝咖啡,对胃不好。赵云澜愣一下,说哦。然后呆呆的看着沈巍进了龙城大学校门。

他心跳的厉害。








晚上赵云澜加班,抱着电脑看监控,困的死去活来。祝红心疼他,说要么你去睡一会,我盯着。赵云澜搓了一把脸,灌了一大口浓咖啡说我来吧,姑娘家家的少熬夜,对皮肤不好。祝红蹲下说你最近都没休息好,案子吃的太紧了。


赵云澜掐她脸说赶紧去躺一会,换班的时候叫你。


身后的小实习生哎呦了一句,咂着嘴说啧啧啧,酸死了。赵处我也是女生,你都没那么关心过我。


赵云澜一扭头说因为你长的丑。






整个特调处困到醉生梦死,三点多的时候好歹全部看完了,比对整理出两辆嫌疑车,连夜打印出来预备第二天给韩沉那边送过去。他困的眼皮打架,在电梯里一靠随时能睡死过去。他闭着眼睛插钥匙开门,黑猫娇俏的窝在沙发上舔屁股,听到赵云澜动静跑过去要抱。

赵云澜累的一头扎进猫肚子。


洗完澡他去阳台拿毛巾擦头发,冷不丁看到露台上一束暖黄色的光,从屋里向外笔直的散开一圈,覆盖住龙城深夜漆黑的天空。



是隔壁家的。



赵云澜把门关上,心里想隔壁这么快就住人了啊,不知道这房子王阿姨卖了多少钱。






——TBC.

他们的少年时代.16.

16.




赵云澜看到沈巍的时候先给自己来了一拳,捂着胸口想卧槽好痛哦。



他觉得今天简直不能更刺激。

赵云澜站在原地冲沈巍笑,心脏却像在撒哈拉沙漠裸奔了五百个来回那样,焦灼而干涸。曾经在漫长岁月里重新长好的伤口又开始缓缓发痒,撞的他胸腔发疼。也是很久没这么尴尬过了,跟被人扒光了拉到大街上游行示众似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年他跟沈巍吵架吵的凶,原因记不清了,反正柴米油盐酱醋茶,最后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情绪腾一下爆发。沈巍气急了就咬后槽牙不说话,他越不说话赵云澜越气,最后哭着说要么我们分手吧,吵架真的很累人。沈巍红着眼眶说你是不是觉得够了。

赵云澜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说你还没够吗?

这是他印象里两个人最后一次争吵。





其实沈巍这个人真的很好,连吵架都不会吵,气急了只会咬着牙不说话,眼眶都气的浮红血丝。赵云澜发起火来噼噼啪啦的跟个炮仗一样,沈巍得等上好半天才能插进去一句。你一句我一句,最后赵云澜气的眼泪往外涌,捂着脸说我他妈不想跟你吵了,就这样吧。他一这样说沈巍就凑过来抱他,吻他的眼睛,两个男孩在狭窄的出租屋里抱成一团,吻着吻着赵云澜就不生气了。

当时沈巍家里逼着他出国,沈巍恋着赵云澜死活不同意,他妈一咬牙给断了生活费,想逼着他走,可沈巍还是硬着骨头不肯去。他所有的课余时间都用来做兼职,忙到十一点才回宿舍是常有的事,太晚了打扰到舍友也不方便。他跟赵云澜商量过了,干脆两个人出来租房子住。赵爸爸借着人缘给他们找了个C大附近的小公寓,虽说是附近坐地铁也得十来分钟。说是小公寓,那是真他妈小,跟筒子楼差不多。楼道墙壁上黑漆漆的,都是印上去的小广告,隔三差五物业公司就派人提着一桶白油漆来盖掉,淅淅沥沥甩的到处都是。一层楼两户人家对门,油烟机管通在一处,经常他跟沈巍吃着吃着泡面隔壁炖鸡汤的味道就沿着管子钻进来,馋死人。他们家楼上住了一户东北人,每天晚上八点准时打孩子。他跟沈巍在楼上小崽子撕心裂肺的哭声里接吻,洗澡,写论文。有时候水管漏水,沈巍手劲大,没轻没重一扳手下去,水哧啦啦的喷赵云澜一身。沈巍忙着实习要早起,六点多就起来刷牙洗脸洗澡,然后给赵云澜做早餐,临走之前还要偷偷亲他一口。

那段时间两个人都特别辛苦。赵云澜还好,因为家里多少可以帮衬一点,他自己也会在课余时间出去做个钟点工或者家教挣点外快。而沈巍一个人要负担所有,他自己的学费,出租费,日常吃喝,就算有姑姑私下接济,赵云澜也帮着承担了一部分,可他还是觉得很吃力,毕竟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能吃苦耐劳的做到这个程度真的很不错了,每天都觉得泡在令人窒息的紧张里,一天下来最让人舒服的就是回家,回他跟赵云澜的小公寓里去。赵云澜永远等着他,沈巍一开门他就跳上来钻进沈巍怀里,说好想你好想你,你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其实也不是什么,就是一些草莓橘子之类的,偶尔沈巍给他买巧克力,赵云澜就撇嘴说下次别买了,好贵。沈巍一边点头,接着过不了几个星期又提溜回一袋来。房费电费水费学费,生活开始暴露出格外狰狞和残酷的一面。最穷的时候俩人连买件T恤都要掐着手指头算一算。赵云澜前十几年过的衣食无忧,冷不丁被从温室里连根拔起丢到撒哈拉沙漠。原本他可以不过这种生活的,他可以像以前那样住宿舍,大手大脚的花钱买这个买那个。但是一想到他现在承担的是和沈巍的将来,他要和沈巍在一起,沈巍笑起来那么好看,他说话的声音那么好听,他就觉得苦一点也没关系。只要能跟沈巍在一起。沈巍总会有办法的,这种日子总会过去的。



但他大概是高估自己了。对于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赵云澜来说,偶尔吃一点苦很新鲜,他觉得他对沈巍爱的深沉感天动地,他可以忍。可要慢慢的沈巍给他的那点甜再也不能中和眼泪的涩,他难免觉得心力交瘁。恰巧又是这个时候家里人知道了他跟沈巍的关系,因为赵云澜视若珍宝说是对象送的戒指,赵妈妈从沈巍脖子上看到一枚一模一样的。女人第六感堪比福尔摩斯,赵妈妈冷着脸问你跟我说实话,沈巍到底是你朋友,还是你男朋友!!

他只说是对象送的,可没说对象是男是女。


赵云澜愣了一下,余光看着正在卧室里乖乖铺床的沈巍。喉咙里像被塞进去一块滚烫的烙铁,嗤啦啦的痛。他担心了这么久,终于还是纸里包不住火。赵云澜一咬牙一闭眼,说是男朋友。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了,赵云澜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愣神。


那几个月赵云澜丧到爆,每天都顶着家里巨大的压力生活。这事本来没几个人知道,偏偏赵家姑姑说漏了嘴,赵家老爷子气的爆了血管,拍着病床说小兔崽子,荒唐!!传出去我老脸往哪里搁!!说完指着赵爸爸的鼻尖,吼你让这个小畜生给我滚回来!!!赵云澜不敢回家看望爷爷,视频里赵爸爸愁云惨雾,红着眼睛说巍巍是好孩子,你也是。但是你们不能…不能这样。

看着他爸黑头发里夹着的银发丝,一簇又一簇,赵云澜只觉得心里一片荒芜,像是风吹过收割以后光秃秃的麦场。电话一个又一个打回来,无非就是逼着赵云澜回去跟沈巍分开,逼着他和沈巍分手。赵云澜没跟沈巍提过一个字,偷偷瞒着他把聊天记录删掉,还要装出一副乐呵样子来,每天晚上窝在沈巍怀里掉眼泪。他第一次觉得动摇了,看不见未来的日子,赵云澜觉得坚持不下去了。中途沈巍醒过一次,带着鼻音说怎么哭了,不舒服吗?一边说一边爬起来开灯,被赵云澜按住了。





他问沈巍,你爱我吗。

沈巍在黑暗里愣一下,他看不清赵云澜的轮廓,只好摸索着找到他手掌轻轻握住,说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怎么了。

赵云澜抽了一下鼻涕,说你回答我。

沈巍毫不犹豫的说爱。

赵云澜安静了一会,噗嗤一声笑了。沈巍听到他把床垫压的咯吱咯吱响,爬下床去够了一包抽纸擦鼻涕。回来的时候手脚冰凉。

他问如果有一天我够了怎么办。

沈巍认真的想了一会,老实说我不知道,我想跟你在一起。






赵云澜心满意足的睡下了。第二天他请假回家,一推门老爷子结结实实一个耳光甩在脸上,疼的他直咬嘴唇。赵妈妈哭肿了眼睛,说你要把你爷爷气死,把你爷爷气死!赵云澜不知道说什么好,红着眼圈跪在了老爷子跟前。老爷子气的面红耳赤,哆哆嗦嗦的说你给我滚出去,我家没你这么个小王八蛋,枉我过去十几年把你当心肝疼,让祖上蒙羞!

说着抬手又要打,赵云澜不敢躲,肿着脸颊闭上了眼睛。

巴掌落了两回,还是轻飘飘的收了回去。

老爷子痛心疾首,作孽呀,你作孽呀……





晚上赵爸爸给他炖了排骨汤,赵云澜右脸肿的很高,火辣辣的跳着痛。拿热鸡蛋滚了半天仍然肿着,三个指头印又宽又大。赵妈妈吃一半的时候吐了口唾沫,说你妹妹真不是个人玩意儿,才看见那戒指第二天就跑去咱爸那里添油加醋,不要脸。明天我去撕了她的嘴。赵爸爸没说话,倒是赵云澜压抑了一天这会受不住了,眼泪一大颗一大颗砸进汤里,他说妈我是不是让你丢人了。

赵妈妈自悔失言,捂着脸不出声。


赵云澜把筷子放下,深吸了一口气。他说我知道你们不能接受,但我确实是同性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喜欢男的喜欢沈巍,可我从没觉得有什么羞于启齿的,我想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那种。他为了我放弃过很多东西,放弃过A大保送放弃过出国,如果我现在撒手,他真的什么都没了。

赵爸爸打断他说那你能坚持一辈子吗赵云澜,如果我告诉你这样的生活你要跟他过一辈子,没有长辈祝福,不会有婚礼,不会有结婚证,不能像我跟你妈那样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你们连戒指都不敢戴在一起,一个在手上,一个在脖子上!!我不是怕你给我丢脸,我是怕你吃不了那份苦我心疼你,你明不明白?

说到最后赵爸爸自己也哭了,他说你就老老实实的找个女孩结婚生子,那么难吗?

赵云澜哭着说不难,那我就是喜欢他怎么办。都到现在这一步了,您觉得我还能在乎那点东西吗。


生活,世俗,人情,世故,皆是冰冷的海水刺骨,深不见底,一点一点腐蚀掉那些相濡以沫。社会是灭顶浪潮,把他们一口吃进肚子里骨头都不会吐。赵云澜记得有一首歌叫《爱如潮水》,现在他要在这潮水里溺毙,每天只靠那点零星的爱意吊着,冲出海面吸口气,复又被卷进滔天巨浪里随波逐流。下一口氧气在哪里他不知道,沈巍也不知道。

而沈巍过的又何尝不煎熬,他们的年纪和阅历还撑不起沉重昂贵的未来,这样相互拥抱着活下去太累了。

换句话说。他们不合适。



但是沈巍不承认,他逼着自己吃苦,逼着自己快点长大。可赵云澜向来就不能活在高压政策下。他们之间总要有一个人先放手,然后另一个松口气,大家才能彼此快活的过完下半生。很快沈巍开始感到疲惫,而赵云澜慢慢尝到空气里的甜蜜,他对深海的窒息产生了恐惧和抵触。渐渐的他们不再亲吻和拥抱,沈巍恼赵云澜不争气,也恼自己无能为力。第一次争吵,第一次摔门,第一次分居。其实赵妈妈给赵云澜发的短信,沈巍看到过一次。赵家父母都是开明人,再生气愤怒也没有一次找到过沈巍那里。沈巍感谢他们作为长辈,留给后辈难能可贵的那一点尊严。

他能带给赵云澜的到底是什么,他坚信的未来到底是不是泡影,难道仅仅为了一句爱,赵云澜就有义务承担他的不幸,为他的选择付出代价吗,这就很没道理。于是沈巍也动摇了。


理想很美好,但没人指着梦境过日子。




最后赵云澜先崩溃。

他擦干眼泪问沈巍我们到底是怎么了。

沈巍耷拉着脑袋不搭腔,眼泪在蓝色的牛仔裤上晕成黑色。

大家曾经都很坚定的美好明天在生活的重压之下分崩离析,连两年都撑不过。



不是谁的错,可又有谁不爱向阳而生。


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敢,引以为傲的孤注一掷,现在赵云澜想起来觉得满是心酸。








——TBC.

他们的少年时代.15.

15.



赵云澜套上裤子,早饭都来不及吃。但是他jio的饿谁不能饿孩子,临走之前给他猫儿子开了个罐头,顺手哗啦啦倒了一碗猫粮。

案发现场比较偏远,206公路在远郊区不说,四通八达是通向多个市区的高速公路,犯罪嫌疑人抛尸后沿途逃窜也说不好。赵云澜急匆匆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现场拉了隔离带也不好使,围观群众还是里三层外三层,赵云澜个小身板的挤进去差点没断气。

“赵处。”楚恕之凑过来指了指远处站在玉米地里弯着腰的韩沉。赵云澜一扬下巴,说先疏散群众,水泄不通的像什么样。老楚点头,带了两个实习生过去。赵云澜接过来橡胶手套和鞋套,轻车熟路的往身上戴,手套箍着皮肤,噼里啪啦作响。

有人从背后拍他一下。赵云澜一回头正对着何开心笑意盈盈的眼睛,手里还举着一杯豆浆和包子。

“呦,你怎么出外勤了?你不负责刑讯那一块的吗。”


“你管我。还没吃饭吧?给。”何开心把手里的早餐塞给他。赵云澜跟他们熟悉,没客气的接过来咬了一大口。何开心靠在车门上,两手空空的插进裤兜,说我劝你还是别吃太饱,刚有个实习生都吐出酸水来了。

“这么惨吗。你家韩神一头扎进大前线,不心疼啊?”


赵云澜嘴里塞的满满的都是肉包子,嘴边油光一片,说话都含糊不清,鼓着腮帮子跟何开心打趣。何开心翻个白眼,都说了少吃点,一会有你吐的。

远处的韩沉冲赵云澜招手,示意他过去。赵云澜跟何开心点了点头,弯腰钻过高速公路的护栏冲进玉米地,半人高的秸秆还没清理,赵云澜费劲的拨弄着。拨弄到一半突然有股奇异的恶臭味扑面而来,非常刺鼻的酸味夹杂着烂肉的腐败气息,赵云澜胃里的东西一瞬之间就翻涌上来,他甚至都没有压抑一下的机会,转身哇啦啦的吐起来。

包子在他胃里还没待热乎,这会全交代给黑土地了。


韩沉在他身后叹了口气,使眼色让人给递了个口罩。赵云澜蹲在地上干呕,楚恕之给他一瓶水漱口。过了半天赵云澜一抹嘴,吐了口唾沫说太他妈味儿了,至少得一个星期了吧。韩沉点头,说都是用黄色麻袋装着的碎尸块,每一袋装的都不多。但是有足足六袋,这一袋里是四肢和部分脏器。

赵云澜点头,咬着后槽牙蹲下,用镊子拨开麻袋一角。周围的实习生立刻爆发出一阵不情愿的惊叹,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


赵云澜拨开的一角里立刻耷拉出一只手掌,皮肉组织已经和骨头分离,白色的筋络血管散落开来,虚虚的挂在一截指骨上。留心看还有一丛一丛的蛆虫蠕动。刚入秋早晚凉,可中午天气还热着,眼下就聚了一堆苍蝇,生蛆虫实在避无可避。


“根据蛆虫的生长状态判断,死亡时间大概一周左右。”



韩沉带了个蓝色口罩,只露出锋利的眉毛和上挑的眼尾。赵云澜点头,说先带回去做尸检,查查最近有没有失踪人口报案,核对查询尸源。周围的实习生拿笔记下来,韩沉说你们几个先回去吧,赵处跟老楚留这里就行。


“怎么把何开心带过来了,他不是文职吗。”


“我今天轮休,从家里临时被提溜过来的。”



韩沉耸肩,看起来挺委屈。赵云澜叹气说谁不是呢,唉。现场找不出什么有利证据,也没有脚印,真是出奇。等所有的物证都给提取完毕,赵云澜开车回了特调处。祝红他们已经开始配合黑盾组展开普查,死者的DNA已经提取完毕,尸检报告下午就会送过来。林静揉着额头说得,这个月好日子是到头了。

赵云澜踹他说少发牢骚,一年到头就忙这两个月你还不乐意。林静翻白眼,说咱这两个月干的能抵他们半年好不好。赵云澜忙着看公安内部网络的失踪人口报案,懒得跟他计较。下午尸检报告送过来,说是钝器击打头部,颅内出血致死,尸体除被切割部位无明显外伤,死者为中年女性,年龄在四十五至五十五之间。

“装尸体用的编织袋材质查了没有?”


祝红点头,说查过了,是附近村民装花生榨油用的,十里八乡都有,查不出什么。赵云澜把局里送过来的文件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到一半韩沉来电话说查到尸源了,让他过去一趟。赵云澜卧槽了一声跳起来往龙城分局赶。



“龙城大学的女大学生报案,说她母亲失踪多日,联系不上。年龄身高都符合。”


“具体失踪时间?”



韩沉摇头说不清楚,已经传唤她过来了。赵云澜想了一会说对了,老楚那边来消息,说根据护栏上蹭掉的浮灰判断是抛尸,符合现场没有脚印的情况。何开心摇摇头,说那有点难办。

“对了赵处,”何开心突然一扬巴掌脸,笑眯眯的说人我给传唤到特调处了。


卧槽,为什么啊?

赵云澜猛一拍桌子站起来,说你不刑侦心理学专家吗,你把人往我那里送什么啊。韩沉沉默了半晌突然抬头甩出去一记眼刀,凉飕飕贴着赵云澜头皮飞过去。他立刻老实了,坐下来笑说都行,可以,没问题。何开心笑嘻嘻的搂韩沉的腰,说红姐跟我不是一个专业的嘛,她又是女孩子。

赵云澜赔笑说是是是,脸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毕竟韩沉壮的跟头牛犊子似的,赵云澜小胳膊小腿的压根打不过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不跟莽夫计较。







下午祝红摔碎了赵云澜送她的那个一百多的黑色水杯。


李茜被吓一跳,条件反射的往沈巍身后躲。


沈巍一只手护着她,另一只手安静的垂在身侧。整个特调处鸦雀无声,林静尴尬的咳嗽两声,说好久不见了师哥,没想到在这里碰见您。他这一咳嗽给祝红吓醒了,意识到自己人前失态,赶紧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一边说一边蹲在地上,在一片水渍里哆嗦着指头捡那些乱七八糟的陶瓷碎片。沈巍示意李茜跟林静走,自己也蹲下来帮着祝红收拾。

祝红手还是抖,眼神慌乱飘忽的在沈巍身上乱晃,撕都撕不下来。她不是没肖想过沈巍会回来,但是一年过去两年过去,那点惶恐最后还是给时间抚平了,成为一个安安稳稳不再漏风的痂。

可问题是现在沈巍毫无预兆的回来了,他不留情面的戳破了薄薄的一层痂,那里终于还是又哗啦啦的开始灌风,吹得祝红心头冰凉一片。


沈巍倒是很平静,唰唰的扯着纸巾吸掉地板上的水,手指头白而修长,指甲浑圆的闪着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祝红捏着一片碎陶瓷,假装不经意的丢进垃圾桶。沈巍抬头看她一眼,笑说回来有一个月了。祝红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犹豫着说那…你们见过了吗?

沈巍直起身子,“你说谁?”

















—— —TBC.

他们的少年时代14.

14/壹拾肆


赵云澜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特激动,两只手捧着亲了一口,都没舍得拆。一想到接下来四年是要跟沈巍一起度过,赵云澜觉得开心的不得了。赵妈妈高兴归高兴,还是有点担心的,说录取了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啊,一年半载不着家,你行吗?赵云澜把快递攥在手里,另一只手忙着穿鞋,弯腰说那不是巍巍也在那儿吗,您就放心吧。

接着一溜烟窜到沈巍家门口,咣咣咣砸门。



门缝里很快就露出来一只手,然后是一张脸。沈巍瞪着圆眼睛有点懵逼,“云澜??”赵云澜嘿嘿了两声,冲他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沈巍张嘴想要说句什么话,结果赵云澜兴奋过度,跳着攀上了沈巍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的亲了一口。沈巍被他扑
的一趔趄,抱着他后退了两步撞上鱼缸。

赵云澜一抬头,从鱼缸玻璃的倒影里看见沙发上密密麻麻坐了一排人,整个后背像给一桶冰块裹着凉水浇下来,冷的发麻。



卧槽,你亲戚啊。

赵云澜挂在沈巍身上,动也不敢动,僵硬的像块石膏,小声跟沈巍求救。沈巍拍了拍他的腰,说没事,先下来。赵云澜只好从沈巍怀里滑下来,战战兢兢的转头笑了一下。沈巍拽着他的手腕往前走了一步,沉着嗓子说这是云澜,我朋友。说完示意他坐下来,从沙发东边的女人开始一一介绍,这是我姑姑,姑父,我表妹……我母亲。

看到沈母的时候赵云澜咕咚咽了口唾沫。


她真的是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美既在于皮囊又在于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天仙似的坐在赵云澜身边,挽起的鬓发说不出的温柔,笑起来都和沈巍一模一样,连眼睛的弧度像复制粘贴似的。赵云澜不太好意思坐在她身边,赶紧站起来说了句阿姨好。


沈母笑着点点头,并不说话。


赵云澜能感受到屋里强烈的低气压,每一寸都压迫在他毛孔上。所有人的微笑都趋于一种无声的逐客令。他拽了拽沈巍的衬衫低声说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找你。沈巍捏他手腕,说不用,去房间等一下,很快就好了。

赵云澜哦了一声,灰溜溜的窜进了走廊。





他贴着门缝听了一会,发现外面特别安静,心里的忐忑都快漾出来了。他不仅抱了沈巍,还众目睽睽之下亲了他一口,带响的那种,简直是作死。把人儿子掰弯也就算了,还当众炫耀,太无耻了。自责了一会又想沈巍不是有个双胞胎弟弟吗,那老沈家也不至于断子绝孙不是。

这么想想他又觉得很宽慰,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到时候让他弟多生两个,香火不断不就成了吗。


其实他没听到敲门之前屋里激烈的争吵声,就连摔碎在地板上的玻璃也是沈巍刚刚清理掉的,如果留心看,沈母脚下还有一滩半干的水渍。

“我不去,你也不用再来找我了。”

沈巍后退了两步,“请吧。”



沈母顾忌赵云澜还在屋里也不好说什么,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
打算打算吧”就抓着包出去了。沈姑姑是知道赵云澜跟沈巍关系好的,不过这个好不是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好,是社会主义兄弟情的好。况且沈巍做事情一向拿捏有度,她也不好插手。一伙人熙熙攘攘来了,说散又呼啦啦全散了。




沈巍站在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赵云澜唰一下站起来拉开门,从沈巍身后探出去半个脑袋,“都走了啊。”

沈巍嗯一声,拉着他往里面去。

“通知书到了?我看看。”


沈巍摊开手掌,赵云澜乖乖把背在身后的快递袋递上去。



“你还没拆?”沈巍接过来颠了颠,薄薄的一个快递袋没什么重量。赵云澜说这不等着你一块吗,沈巍笑着转身,从笔筒里抽出一把黑色的剪刀。


“啧啧啧,太阔气了。”赵云澜摇头晃脑的,两个脑袋怼在一起,对着通知书里附赠的银行卡评头论足。沈巍说这个卡还得去银行激活,往里充学费,然后学校那边会给你扣。赵云澜吐舌头,说这么麻烦啊。沈巍点头,说过两天我陪你去。


“对了”,赵云澜突然一把按下通知书,“刚才…没事吧?”

沈巍把所有零碎东西都重新装回去,站起来说有什么事?赵云澜躺在沈巍床上抱着枕头打滚,床单都给他弄皱了。沈巍蹲在床头柜前翻东西,并不怎么在意的看了他一眼。

“我说沈同学,刚刚我可当着你家所有人都面亲了你一口,还那么响,你不应该紧慌失措一下吗。”

沈巍切的笑一声,说亲都亲了,还能怎么办。过了半晌坐在床沿上拍赵云澜胳膊。赵云澜趴着玩手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沈巍只好把黑色的丝绒盒子递到他眼皮底下。

“毕业礼物。”

沈巍抿着嘴唇别开目光,耳朵尖和脸颊泛一点红。


“哎呦喂。”



赵云澜一骨碌爬起来,手机丢在一边就来摸沈巍手里颇有分量的盒子,还抬到耳边晃了晃,里头传出金属碰撞的闷响。他问沈巍这什么啊,怪沉的。沈巍低头笑一下,说你打开不就知道了。赵云澜憋着坏心眼,盒子一丢趴在沈巍身上讨吻。自从他把老师哥泡到手就越来越没羞没臊,青天白日里也搂搂抱抱拽着沈巍不松手。沈巍给他折腾的面红耳赤,撑着他胸膛说你不拆开吗?

赵云澜这才爬起来慢条斯理的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很精致的男士腕表,黑色的精钢腕带闪着金属特有的水光,晶莹剔透的倒是像黑曜石。透底的机械表盘里还有精心设计的日历,白色指针又细又长,透过水晶镜面颤巍巍的跳动在赵云澜眼底。

赵云澜头一次收到这么正式且漂亮的礼物。


“喜不喜欢?”

沈巍坐起来,目不转睛的盯着赵云澜。赵云澜捏着沉甸甸的盒子,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东西不便宜,你哪来这么多钱?”

赵云澜皱眉,啪嗒一声把盒子盖上。“太贵重了。”


沈巍摇头,说都是之前我兼职赚来的,断断续续的攒了很久…从去年高考完我就在存这笔钱了。赵云澜犹豫了一会,把盒子推给沈巍,说我还是不能收,这么贵重做毕业礼物不合适。


沈巍低头想了一会,小心翼翼的说那当送男朋友的礼物,合不合适?






其实那块ROSSINI的手表并不算太贵,也就两千出头。对现在的赵云澜来说,买一块OMEGA也不是什么值得他咬后槽牙的事。但是对于当时一穷二白只是大学生的沈巍来说,拿出两千块去买一块表的确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关键他还不是买给自己的。在赵云澜印象里沈巍不缺钱,但是奢侈这俩字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说不感动都是假的,那天赵云澜捧着这块表多感动,现在他捧着这块表就有多心酸。不仅仅是手表,沈巍实习的时候他们还买过一对白银的对戒,沈巍套在了左手的无名指,赵云澜也是。他的心酸在于这些东西不能留住一个人或者一段感情。


沈巍和赵云澜没输给大风大浪,他们输给了柴米油盐。



水晶表盘上倒映过赵云澜欣喜的笑脸,现在也依旧兢兢业业的倒映着他的落寞。指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不跳了,停在不知上午还是下午的九月六号十一点三十分。他没有再去修,丢进了床头柜里放着,空荡荡的左手现在戴着祝红买给他的沉香手链。他原本是来找笔记本充电器的,结果黑猫不老实,跳上床头柜的时候打翻了水杯,淅淅沥沥的滴落进床头柜几滴,打湿了那个黑色的纸盒子。

盒子里有沈巍送给他的很多东西,他们用过的情侣杯,C大的录取通知书,三中的毕业册,沈巍抓过的粉红猪,还有那块手表。

黑猫喵喵的摆着尾巴,脑袋不停的蹭赵云澜裸露在外的小腿。


“今晚没收你小鱼干。”




十二点多的时候赵云澜接到一个电话,他睡的迷迷糊糊接起来放在耳朵上说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隔着噼里啪啦的电流叫了声赵云澜。

赵云澜半梦半醒还打着小呼噜,嗯了一声就又没动静了,翻个身接着睡。手机啪嗒一声滑落在枕头边。赵云澜不管不顾,一觉睡到天亮。

第二天起来一看通话时长一个小时零十七分钟,吓得他差点把怀里的猫勒死。他哆哆嗦嗦的拨回去想给人道个歉,一看是已接电话,心里纳了闷。谁这么有闲情逸致大半夜打给他就为了听个呼噜声。赵云澜半是忐忑半是激动的拨回去,结果那边象征性的响了两声忙音就没动静了。

什么玩意儿。


赵云澜翻个白眼,重新钻进被子里撸他的猫。撸到一半手机又不要命的震起来,赵云澜瞄了一眼号码接起来没好气的说今天我轮休知道吗,知道轮休什么意思吗?你……

“赵处,206公路沿途十几公里以内发现碎尸,犯罪性质恶劣,局里要求特调处配合黑盾组行动,韩队长已经到了。”



赵云澜皱眉,“知道了,马上过去。”








————TBC.

不不不九月六号没什么特殊的,不具备任何特殊意义。